冷水
直到洛杏家里有人来学堂给她报信，说向府去各家通报，向珺逝了。
洛杏和向珺并不算要好，只是家里难免沾亲带故的，故而知道的更加早些。
那姑娘这时候才捂着帕子，颤着嗓子开口，“我家离得向府还算近，昨晚上就听到向家请了太医去，这时候还没出来，早起的时候，看见向家已经把府上的红灯笼给下了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的，珺姐儿怕是不大好了。”
那姑娘哭的伤心，学堂里一片安静——喜欢向珺的人少，被她欺负过拌过嘴的却是不少。
可说到底都是姑娘家的琐事，她在学堂里也六七年了，冷不丁的就没了，让人唏嘘。
更有些聪明的姑娘，已经看向了路思惟——皇后娘娘前脚给了向珺这么大的脸面，后脚向珺就突发疾病的没了，不管内情如何，终归是个不大光彩的事儿。
路思惟还算淡然，问外面来给洛杏报信的丫鬟，“可说了向姑娘是怎么去的吗？”
“说是突发心疾。”那丫鬟头都不敢抬。
路思惟轻轻笑了下，“向珺有心疾……这还是头一回听说。”
“也罢，到底是皇后娘娘亲封的县主，不能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。”
“各位姐妹，虽说咱们是外人，不大好去人家的丧事，可是归根结底也是同窗一场，可否等到白事儿的时候，咱们一起去看看？”
底下姑娘有应的，也有没应的。
洪霞悄悄拉了拉安澄的袖子，两人退了出去。
洪霞不比安澄，她是和向珺实打实几年同窗过来的，又不曾真的招惹过她什么，此时眼圈也有点红。
“向珺这事儿……”
洪霞犹犹豫豫的要开口，又不好开口——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。
安澄却是想着刚才路思惟那副神情，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。
尤其……路思惟是后族出身，消息最为灵通，以前她们交好的时候，许多话都是从路思惟那里传来的，这回倒是让个不大起眼的人占了先机。
安淑曾经说过，路思惟这个人，看似谦和大度，实际上心里傲气大，胸怀小。
后来这话被赵嬷嬷告诉了沈氏，沈氏一边警告了安淑不许她乱说，一边却也意味深长的补上了一句，“倒是和她姑姑像得很。”
路思惟难得这次没争这个头一份。
可是洪霞和路思惟虽说关系不比安澄近了，可也还算得上好，一时间安澄心里的话，又不好对着洪霞说了出来。
两个人虽然出来了，可是心里都有着顾忌，谁都没说话，只是默默相对，后来还是洪霞先开了口，“向珺的事儿，你去吗？”
安澄摇了摇头。
这事儿是路思惟提出来的，原本不去才是常理，若是她去了，倒像是又上赶着一样——安澄不愿意做这样的人。
洪霞也不意外，“是了，原本你也没什么必要去。”
“况且你们家喜事还没算过去，何必冲撞了？”
向珺的葬礼，安澄没去，因此也就错过了第二天惹得京城议论纷纷的闹事儿。
皇后娘娘下旨追封向珺为明孝公主，据说皇上原本还有些顾虑，可是皇后娘娘哭求，“臣妾陪伴皇上数十载，只生养了一双儿女，女儿刚生下来不过几天就没了气息，连个序齿都没有……”
“如今看了向珺，只觉得投缘，谁知道不过这两天就没了，皇上只当告慰臣妾罢了。”
皇上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既然封了公主，那这仪式规格就不是能在向家办的了，皇后娘娘亲自派了人去不说，最要紧的，是查出了向珺是被下毒害了的。
之前所有的乌云密布，到此开始风雨满城。
起先是皇后娘娘问罪于向夫人，又在向珺房中的嬷嬷口中查出向大人多年前停妻再娶，前向夫人就是知道了此事后，也被下毒谋害。
向大人从老家接回来的亲戚，实则就是当年原配所生的一双儿女。
这就把怀有身孕的向侧妃也拉扯了进来，原本这场风波里，宜妃娘娘是一点动作都没有的，一直到了这时候才去向皇上求情，“娘家再如何，也是向家的事，向侧妃已经是外嫁女，就是寻常朝廷论罪，那也没有连外嫁女一起算了的。”
“何况向侧妃还怀着陛下的孙儿。”
皇上自然是不会让向侧妃同罪，只是她的身份到底尴尬了。
皇后娘娘这次做事雷厉风行，直接把所有证据都呈向了圣人面前，圣人直接下旨发落，连让人三堂会审都省了。
向夫人害死前任嫡妻留下的嫡女，赐死。
向大人停妻再娶，品行不佳，有负皇恩，不堪为国之栋梁，免去所有官衔，发回原籍，三代不录用。
所有向家族人，一律发配回原籍。
曾经在京城里烜赫一时的向家，就这么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。
皇后娘娘这一局，赢得格外漂亮。
瑞萱堂里，安老夫人和沈氏正对坐着，“圣上这一手，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。”
沈氏垂着眉眼，看着自己手上的茶杯，“儿媳愚钝，到了这时候才看透局势。”
圣上早就对向家不满了，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向夫人死？还是向家靠拢十二皇子？甚至更早？
可是皇上一直隐忍，等到了十二皇子风头最盛的时候，才默许了，甚至是推波助澜了皇后的打压。
甚至这场打压不仅仅是针对十二皇子，或者是向家的……还有林家。
林国公和向家的婚约……可是没正式作废呢，宜妃娘娘和十二皇子如今灰头土脸的，正衬得皇后娘娘意气风发。
若是执意给向珺出头，咬死了公主的身份……本朝公主地位也算不高不低。
虽不能插手朝政，可是驸马也不能纳妾，甚至不能续弦。
那林国公这一脉可就断了。
圣上处置了向家林家两个在十二皇子身后蹦跶的最欢的，这是给朝堂上其他官员个警醒。
也是给十二皇子这个热灶上，浇了一泼凉水。
瑶华宫中，宜妃娘娘正吃着新上贡的春桃蜜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