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摊很简陋，就是一个遮阳的布棚，两张桌子，还有几张凳子。
江晨停下脚步，回身问道：“老板，你这卖的是什么？”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朴素，见有了客人，立马笑脸迎了上来，道：“客官，我这卖的是砂糖冰雪冷元子，味道可好了，要不要来一碗？”
“好。”江晨爽快的坐下。
牛三也跟着坐了下来。
摊主手脚麻利，很快就做好了两份砂糖冰雪冷元子，端了过来。
砂糖冰雪冷元子是由黄豆和砂糖制成，先是把黄豆炒熟，去壳，再放入砂糖拌匀，加水团成小团子，最后浸到冰水里，就成了香甜可口的冰凉甜品。
制作方法很简单，材料也很常见，不过其中的关键是冰水，古代可不比现代，制冰没那么方便快捷。
江晨尝了口，赞道：“味道还挺好。”
牛三点头道：“不比那陈家馆子做的差。”
估计是因为天气炎热，二人吃得都很舒爽。
消灭干净碗里的砂糖冰雪冷元子，江晨抹了抹嘴，从钱袋里抓了一把大钱放在桌上，起身招呼牛三离开。
摊主拿起钱，喊道：“客官，多了多了。”
他的砂糖冰雪冷元子十五文钱一碗，而一个大钱等于十文钱，这一大把，少说也有七八个大钱。
而江晨则是豪气的道：“那些是赏你的。”
二人一路走，一路吃。
江晨也没想到汴梁城的小吃种类，比起现代来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像什么旋煎羊白肠、鮓脯、炸冻鱼头、西京雪梨、夫梨、林檎干、枝头干、芭蕉干……等等，有不少听都没听过。
一条街逛完，牛三心里有些纳闷，这个江大人难道是在宫中太久没出来，好像见到什么都很好奇。
其实江晨已经极力掩饰了，但也挡不住真情流露。
华灯初上，街上渐渐地热闹了起来，随之而来的还有拥挤的人流。
江晨望着水泄不通的巷子，道：“牛三，晚上外面都这么多人的吗？”
牛三回道：“公子，今天是中元节，您不知道吗？”
江晨打了个哈哈道：“都忙糊涂了，忘了今天是七月十三。”
中元节又名施孤、鬼节、盂兰盆节、斋孤、地官节、七月半、祭祖节等，节日习俗主要有祭祖、中元普渡、祭祀土地、放河灯、祀亡魂、焚纸锭等。
在宋朝还有明文规定，中元节各地要燃河灯、济孤魂、放焰口、演目连戏。
这一天，最热闹的自然是汴梁城了，城内数条河流穿过，晚上万盏河灯流动的场面，何其壮观。
出了甜水巷，再走几百米就是汴河，这会岸边已挤满了人。
江晨无奈一叹，真是选了个好时候出来。
忽然，牛三指着不远处道：“江公子，快看，是封娘子和环儿。”
江晨向前看去，确实是封宜奴和环儿，二女身材娇小，正被人群挤得左摆右晃，于是道：“我们过去。”
牛三双臂宛如钢铁，拨开拥挤的人群，三五步便来到了二女跟前。
空间突然变得宽敞了，环儿抬头一看，惊讶道：“江公子，牛三哥，是你们呀！”
牛三挠了挠头道：“你们是来放河灯的吗？”
环儿扬了扬手里拎着的四个河灯，道：“对呀，不过人是在太多了，我跟娘子都走不到河边。”
牛三拍着胸口道：“我来开路，你们跟着。”
江晨看了一眼封宜奴，她娇俏的容貌现在掩藏在一面纱巾之下。
封宜奴解开心结后，心情好了许多，但面对江晨，仍是会感觉难为情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。
至于江晨，他虽不是正人君子，但也不是卑鄙小人，在面对封宜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。
有牛三开路，确实顺畅了许多，很快就来到了河边。
封宜奴和环儿蹲下身子，把河灯放入河中，然后双手合十，闭目祈愿。
过了一会，封宜奴盈盈起身，轻声问道：“公子，你放完河灯了吗？”
江晨望着顺水流慢慢远去的河灯，轻描淡写的道：“我是师父在一个清晨从江边捡回来的，不知道父母是谁，河灯放不放又有何区别呢？”
老李头起码还能活个三五十年，暂时还用不着。
其实每到这样祭奠祖先，或是缅怀亲人，亦或是家人团圆的节日，他的心总是空落落的。
封宜奴没想到江晨的身世会是这样的，急忙道：“公子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江晨打断道：“没事，都过去十多年了，我早已经看开了。”
说到恨，小时候有过，现在谈不上。
旁边，环儿被挤得有些受不了，几次都差点跌进河中，可怜兮兮的道：“娘子，要不我们回去吧。”
封宜奴正有此意，反正河灯也放了，但不知为什么，竟是看向了江晨。
“走吧。”江晨看现在这情况，也不可能继续逛了。
从晚唐时期开始，宵禁令逐渐放宽松，到了北宋这会，汴梁城基本取消了宵禁，遂有“夜市直至三更尽，才五更又复开张。如要闹去处，通晓不绝。”的说法，实乃不夜城。
加上今天又是传统节日，马行街是堵得水泄不通，寸步难行，几人一直到进入甜水巷才不再那么拥挤。
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，青楼街巷，不论什么日子，到了晚上人都不会少。
甜水巷中，富丽堂皇的楼宇，璀璨绚丽的灯火，形形色色的男子，无不展示着青楼业在北宋的空前发达。
“这群芳阁的生意还真火爆。”江晨一眼望去，甜水巷就属这家青楼客人最多。
牛三见他似乎不了解其中缘由，便道：“江公子有所不知，群芳阁乃是甜水巷第一青楼，据说其东主认识不少官场中人，还与那巨鲸帮帮主是结拜弟兄，而且行首唐穆清艳冠群芳，与樊楼的李师师、杨楼的崔念月，并称京城三美。”
原来是甜水巷中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几天来一直都在忙于制定花满楼的重振计划，还没来得及去了解青楼具体是如何运作的。
那择日不如撞日。
江晨停下脚步，问道：“带钱了吗？”
牛三回道：“出门时梅婶给了五十缗的钱引，说是给江公子用的。”
这关雪梅挺上道。
江晨一听带了钱，笑道：“走，进去瞧瞧。”
宋徽宗赵佶在大观元年的时候，把“交子”改成了“钱引”，以“缗（mín）”作单位，一缗为一贯，也就是一千文铜钱。
北宋时期物价高涨，钱不值钱，往多了花，一顿饭能用一二十贯钱，要是没有纸币，下个馆子都得拿麻袋背着铜钱去。
你想想，一贯钱可是重六七斤。
封宜奴闻言，微微一怔，道：“公子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江晨却道：“现在才戌时呢，反正回去也没事干，一起进去看看。”
环儿捂嘴笑道：“江公子，哪有女子逛青楼的。”
江晨摆手道：“这话说的不对，大宋又无律法规定女子不能逛青楼，再说了，我们可不是单纯的去逛青楼而已。”
环儿疑惑道：“去青楼无非就是听曲、观舞、喝酒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江晨摇头晃脑的道：“子曾经曰过，三人行，必有我师焉，择其善者而从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，封娘子正好去看看那什么唐穆清到底有何过人之处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。”
封宜奴翻来覆去的捏揉手帕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江晨则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径直朝群芳阁走去，嘴上说道：“不用担心，有我在呢。”
封宜奴纱巾后面的脸，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。
这算个什么事啊……
牛三和环儿见状，赶紧跟了上去。
“哇，这群芳阁好大，比扬州的迎春楼都要大呢。”环儿很是惊讶，不过话一出口，就知不妥，提及了封宜奴的伤心之地，急忙闭嘴。
封宜奴倒是没什么，她现在看开了许多。
群芳阁占地确实很大，至少是两个花满楼。
进入大门，第一道是一个小院子，左边有一个小池塘，养着些红鲤，右边是个花圃，五彩缤纷，花香四溢。
他们一行人的出现，可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是个狠人，竟然带女人来逛青楼。”
“吾辈楷模，真乃吾辈楷模啊！”
“后面那个大汉，不是花满楼的护院吗，难到是来踩场子的？这下可是有好戏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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